2015年7月8日 星期三

台灣學運換高中生出場了

台灣學運換高中生出場了

今年夏天的高中生非常不一樣。
從5月迄今,全國334所高中職,已經有超過220所的學校學生進行組織,挺身響應反黑箱課綱的全島串連行動。7月5日,全國高中反課綱微調的50多個高中職社團,北區、桃竹苗的反課綱高校聯盟、蘋果樹公社和北區高職聯盟等走上街頭,在國教署前怒喊「撤銷黑箱課綱,反對洗腦教育」,撐起黑傘到臨時加上鐵門的教育部送信給教育部長吳思華,提出「課綱內容須多元專業客觀」、「程序須公開透明並符合法律民主程序」、「撤銷微調課綱並恢復98課綱」等三大訴求。他們針對教育部逃避學生對教育部違法微調高中課綱的質疑,不願與學生進行面對面溝通和積極對話,並將強行實施新課綱作出聲明,若明天(7月10日)未達訴求,就要發起行動升級版的抗爭活動。昨天(7月7日),這一些沒有投票權的高中職學生並召開記者會,要求朝野總統參選人和立委對新課綱表態,這些大孩子們表現出了「挺身而出做主人」的高度。
 
 
 
這是台灣學運歷史性的一刻。台灣學運有史以來,第一次因為教育議題從社會層面向下延伸到高中校園,目前他們在學運構成的基礎和訴求主題的意涵上已經相當深化,如果能夠堅持議題訴求並持續下去,甚至轉型升高到教育民主化和台灣自救的高度,並且產生一批受到認同和支持的領導幹部,則第一場以高中生為運動主體而且結構完整的學運就將在台灣誕生了,台灣的教育已經發展到一個分水嶺的階段,對於形塑台灣下一個世代的公民社會必將起一個關鍵性的影響作用。
 
 
回顧台灣各階段的學運,發生在戒嚴時代的保衛釣魚台運動是長期接受愛國教育的學生在民族主義情感上的發酵,台美斷交所引起的反美學潮其實是國民黨政府動員下的愛國主義在作祟。但從一九七○到八○年代,許多北中部大學生參與黨外人士助選,進入黨外雜誌擔任編輯和採訪,乃至參與黨外民主運動的組織和各種抗爭活動,是因為校園幾無民主思維和自由結社的生機,不得不與在野的反對政治力量結合,成為衝破校園禁錮和政治禁忌的學運先聲。解嚴之後,野百合學運已經有一個獨立空間,得以融入台灣的民主運動,在政治體制外形成抗爭行動,展現以學生力量扭轉政局的豪氣。二○一四年的三一八太陽花學運,則是在觀察政治體制內的朝野兩黨陷入政治僵局後,藉著反對黑箱服貿占領立法院,抵抗中共以經貿和政治交叉運用以宰制台灣的自救運動。目前高中生反課綱微調的學運,主題遠比過去這些學運前例單純,但它卻從南到北已經有超過220所以上的高中職組成反課綱微調社團進行單一主題抗爭,可謂遍布全台。它會不會激進化,完全看執政當局的作為。
 
 
課綱是對教科書應該如何編寫的指導原則,它規定教科書應該怎麼寫、怎麼編,一如上位的法律與下位的命令的關係,不照著它的規範走,就是送審也不會通過,要是印了也不能採用。這是一種思想的宰制,照這樣看,課綱真的是微調嗎?根據學界統計,早期台灣部分調整比例為56.8%,清朝統治時期調整幅度為22.6%,日本統治時期調整幅度為39.9%,中華民國時期調整幅度為139.3%,平均調整幅度達60.4%,雖然名義是「微調」,其實內容是「大修」,因為它修正的是書寫歷史的正常角度,扭曲的是強加在台灣身上的中華宗主國史觀,改變的是白色恐怖納入反共國策的合理化敘述,掩蓋的是南島語系民族對漢人的影響的歷史真相,抹煞的是台灣原住民所曾占據的歷史主體地位,割裂的是台灣與荷蘭、西班牙、日本的文史政經連結,斬斷的是台灣發展史與世界體系互動的臍帶關係。十六、七歲的高中職學生竟然能夠見微知著,挺身反抗愚民教育,為本身與下一代的受教權奮起自救,這種見識不能不說是高遠,這種氣勢不能不說是豪邁。
 
 
無論從誠實教育還是從民主教育的理念來看高中生反課綱微調的事件,他們在本身受教權的利害關係上有充足的正當性,在建立教科書內容的指導原則上具備了視野的高度,在維護台灣歷史的書寫原則與詮釋角度上符合道德性,都讓他們發起學運抗爭的動機與行動上具備不可挑戰的基礎,相形之下,台灣高等教育當局的表現就十分反智與愚昧。
 
 
反課綱微調已經成為台灣學運再啟動的能量,讓高中生變成學運的主角,他們不再是只能坐冷板凳看學長學姊上場較技的備位球員或在場邊喊加油的旁觀者。台灣學運換高中生出場了,他們雖然在法律上尚未成年,卻必然是台灣公民社會的新生力軍,比起精神和人格患了侏儒症的成年人,他們對教育內容、歷史糾結的認識和主見,正面挑戰教育權威、政治操控的勇氣與擔當,這一批走上街頭勇於表達心聲的高中生,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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